浅谈中国盛世文化与院体细笔绘画

2017-12-21 17:04:00 来源: 工学报 作者: 刘庆杨

  刘庆杨

  说起中国盛世,一般都是指历史上社会发展中的一些特定阶段,中国由大乱转变为大治,并且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繁荣昌盛状态的时期。在盛世之中,伴随着国家政治经济的高速发展,文化亦全面兴盛。而在文化的全面兴盛中,作为“文之极也 ①”的绘画,突出表现就是院体细笔绘画的全面兴盛与繁荣。

  “院体(细笔),唐以来翰林院诸色皆有,后遂效之,即学宫样之谓也 ②”院体细笔绘画,是指由宫廷主导的,直接反映皇家所推崇的审美需求并具备特定社会文化功能,以“色彩华贵、工谨精妙、周密不苟”为视觉艺术表现手法的绘画艺术作品。是一种对于作品题材以及绘画材料等都有着相应规范,我国所特有的传统艺术绘画形式。

  一如“黄河清而圣人生 ③”,中国历史上传统院体细笔绘画的大发展大繁荣往往离不开“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作为基础。无论是GDP占当时世界85%的宋代“仁宗盛治”,抑或是“七下西洋,威播异域”的“永宣盛世”,以及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盛世“康乾盛世”,都可见院体细笔绘画的兴盛发展。一定程度上说,传统院体细笔绘画的兴盛完全可以与太平盛世之间相互印证。

  公元960年,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陈桥驿(今开封东北四十里)发动兵变,建立北宋王朝,为防范中晚唐以来的藩镇割据与武人拥兵自重,免蹈后周覆辙。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并在其后的三百年统治中,实行了防范武人的抑武重文的政策。除了重用文官,还大力兴办学校、改善科举,设立国子学、太学等官学机构。遂变乱世为治世,太平盛世得以显现,进而推动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全面兴盛,达到了中国文化史上一个鼎盛时期。历史学家陈寅恪曾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④”这种文化的全盛,依托于仁宗朝所开创的太平安定富足的社会环境,得以进一步发展,到宋徽宗时更是达到顶峰。

  宋徽宗即位时,宋立国已有140年,历“仁宗盛治”、“熙丰新法”,物力空前,政治稳定,盛世局面为院体细笔绘画的发展提供了稳定支撑的社会基础。自宋太宗雍熙元年(公元984年)便设立的翰林图画院取得了空前的进步,宋初确立的黄家富贵之“宫样”,得以进一步稳固。院体细笔花鸟绘画作品的富丽华贵更是与太平盛世图景相得益彰。这种兴盛也一直持续到南宋“乾淳之治”之后相当长的时间。

  “永宣盛世”发轫于明成祖朱棣在位时。这一时期,政治上改革机构,设置内阁制度;对外五次亲征蒙古,收复安南,巩固了南北边防,维护了中国版图的完整;派遣郑和七下西洋,加强了中外友好往来;编修《永乐大典》,疏浚大运河,迁都北京。政治清明,社会发展一直持续到明宣宗朱瞻基的宣德年间,此时明朝立国已经57年。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得到恢复与空前的发展。国力强盛,文治武功都有进一步提升,明王朝的统治由此进入了鼎盛时期。“永宣盛世”的社会稳定为院体细笔绘画的大发展再次夯实了基础。加之宣宗朱瞻基雅好诗文书画,尤其擅长绘画。这种最高统治者的爱好与倡导,也进一步推动了明代画院与院体细笔绘画的兴盛。这一时期院体书法、绘画的发展与朱瞻基对于传统院画的欣赏与喜好也是分不开的。此时除了院体画师边文进、郭纯、谢环以外,周文靖、商喜、孙隆等画家也纷纷入职宫廷。院体细笔绘画随着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再一次繁华绽放。深远影响一直持续到天顺朝、弘治朝的林良、吕纪等诸多院人。

  “康乾盛世”又称康雍乾盛世,是中国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个盛世,该时期经历了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持续时间长达134年。在此期间,社会的各个方面在原有的体系框架下达到极致,改革最多,国力也最强,社会稳定,经济快速发展,人口增长迅速,疆域幅员辽阔。国库财政储备充足,最高的年份达到8000万两,并常年保持在6000到7000余万两。这一时期,国内生产总值恢复到世界占比的1/3;工业产量,占当时世界的32%;到乾隆统治时,清王朝进入全盛期。

  乾隆皇帝是一位有一定书画素养的帝王,对于院体细笔绘画写实性的赏识也达到了极致,如同他的父亲(世宗雍正皇帝)一样,对于熔铸了西洋画法的细笔绘画非常感兴趣。乾隆皇帝十分赏识意大利传教士画家郎世宁,对他态度十分亲切,而且表示非常钦佩,“几乎每天都到这位西洋画家身边,随便垂询,如谈家常 ⑥”,还不止一次要郎世宁为他绘制肖像。他常抽空到郎世宁的画室中,看郎氏画画。康熙朝就在宫中供职的法国人巴多明在给朋友杜赫德的书信中就曾记载:乾隆元年(1736)五月三日,郎氏曾趁乾隆皇帝赏画之际,哀求缓和教禁之事并获得成功。乾隆皇帝不光欣赏郎世宁的创作,他在圆明园逗留时,也经常到法国传教士王致诚的画室,看他画画。(其时王致诚受召供奉内廷,其参酌传统院体细笔绘画,别立中西折中之新体,颇得乾隆皇帝重视)为此王致诚在1741年11月4日给布鲁瓦西亚侯爵的一封信中写道:“我们平时作画的地方,正是我向您讲过的那些小殿堂之一。皇帝几乎每天都前往那里观看我的工作,以至于使我无法缺席不到……我必须学会用水在一种薄纱上作画,这种绘画(院体细笔)很难驾驭也很微妙,它比细密画具有某种更加微妙的特征…… ⑦”

  乾隆皇帝本人自言其学画始自对五代黄筌花鸟画的学习。除了欣赏院体细笔绘画的艺术造诣外,还身体力行地尝试院体细笔绘画。乾隆五十三年(1788)的中秋之日,年近八旬的乾隆皇帝还曾临摹了一幅宋人李迪的《鸡雏待饲图》。并且谕令摹刻多份,颁赐给各省督抚,希望这些地方父母官将所辖地区的百姓视为图中的鸡雏,在处理政务时要“实心经理,勿忘小民嗷嗷待哺之情”。将勤政爱民的治国之策借助院体细笔绘画的形式进行普及教化,足见乾隆皇帝对于具有社会功能性的传统院体细笔绘画的大力推崇。

  “兴也勃焉”,任何一个太平盛世的兴起都不是朝夕之间的事,往往都会有迹可循。正是开明的政治与经济社会的发展进步,带来了国家的富足与安定,并由此为院体细笔绘画的发展与兴盛提供了精神与物质的基础保障。反过来,院体细笔绘画的弘扬也印证了盛世中国的全面繁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没有文明的继承和发展,没有文化的弘扬和繁荣,就没有中国梦的实现。⑧”伴随着“中国梦”以及中华全民族的伟大复兴,传统院体细笔绘画必将再次弘扬其“荣褒和谐大同”的新时代价值。

  ①:邓椿(宋)《画继》②:厉鹗(清)《南宋院画录》③:李康(三国·魏)《运命论》④:陈寅恪(民国)《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正〉序》⑤:1736年10月22日的《耶稣会传教士巴多明神父致本会杜赫德神父的信》⑥⑦:汤开建《清宫画家法国耶稣会士王致诚在华活动考述》 澳门理工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4期⑧:《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人民日报(2014年07月09日 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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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银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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