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槐花情

2018-05-21 10:34:00 来源: 莱芜日报 作者: 韩丽华

   阵阵香甜味,串串琼葩翠。郁郁清芬伤遥忆,一树白,心头碎。

  昔年黍乏匮,父母哀哀累。籽叶槐花煮羹菜,杜宇泣,亲已逝。

  ——— 一首《卜算子·伤槐》(杜安世体)为题记

  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凉风过处,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哦,院外的槐花又开了。凭栏望去,绿树成荫,枝繁叶茂,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有吐蕊绽放的,有含苞待开的,如碧绿的翡翠,又似透明的白玉,一串串,一簇簇。氤氲的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这满眼翠绿,这一树芬芳,这熟悉而又久远的味道,却让我的心头微微一颤,一种莫名的哀痛瞬间袭上心头,思绪把我一下拽回到儿时。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是个物质极度匮乏、不堪回首的岁月,人们的生活普遍贫困,我家尤其艰难。我全家七口人,父亲在几十里外的学校教书,祖父母年迈有病,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最大的也只有十几岁,还要上学,正是能吃饭、长身体的时候,只有身材单薄的母亲一人扛起了全家的重担,披星戴月,拼死拼活辛勤劳作。青黄不接时我家早早就断粮了,母亲求亲告友到处去借,借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米缸又见底了。此时的母亲,愁容满面,长吁短叹,盼望着榆钱开,盼望着槐花开,花开了,母亲脸上才有了笑容。

  我家属于平原地带,距最近的山也要十几里,母亲约上邻家婶娘,多是半夜起程,趁着月光上山,天亮后还要赶着回来出工。夜间山路难行,有一次,母亲崴脚了,脸划破了,黎明时背着一大袋槐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来……这个画面一直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母亲的辛苦我看在眼里,总想着帮一把。周末,我跟母亲上山去摘槐花,母亲只让我负责把花摘好入袋,我边摘边吃带着露珠的红槐花,甜甜的,脆脆的,清香醇美的味道充盈着味蕾,齿颊留香。悬崖边上的槐花开得又大又好,人家不敢冒险,但母亲却爬上陡峭的山崖,颤颤巍巍地拽着树枝,我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但母亲似乎不怕,以身涉险,只为多摘一把花。跑遍半个山摘满了两大袋,少说也有六七十斤,身高只有一米五多点的母亲,挑着两大袋槐花,挑着她的希望,摇摇晃晃地翻山越岭,肩膀磨破了,后背湿透了。

  回家后,母亲赶紧把槐花浸泡清洗干净,再捞出沥干水分,把槐花剁成馅,再加上玉米面或是地瓜面掺和起来,搅拌均匀,撒上盐,攥成窝头或饼子,开始上锅蒸。我们迫不及待地等着,垂涎欲滴,蒸熟了,一掀开锅盖,又黄又绿,热气腾腾,那香味香透了院子的角角落落。我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母亲慈爱地看着我们,说慢点吃,别噎着。奢侈时,放点油,煎槐花饼,包槐花饺子,绿玉一般,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吃撑了还想吃。槐花越来越少了,母亲采回来很多槐叶,母亲就把槐叶槐花分开蒸煮,我们看母亲手里的窝头颜色绿绿的很好看,就咬一口尝尝,却是苦涩难咽,就是这些活命的槐花让我们熬过了那困苦的岁月。光阴荏苒,在芬芳馥郁的槐香中,我们长大了,母亲却老了。母亲就像一架机器,长年累月地超负荷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最终积劳成疾。2006年倾尽了半生积蓄翻盖了摇摇欲坠的老屋,生活条件刚刚好转时却得了重病,做了几次手术,受尽了病痛折磨。在病房我衣不解带地陪护了母亲16个昼夜,2007年秋风起时母亲就溘然长逝了。

  母亲性格温和,邻里和善,劳苦一生却没有享到清福,每每忆起,心伤不已,抱憾终生。母亲节前夕,我含泪写了一首《卜算子·伤槐》发在朋友圈,没想到被我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德高望重的王允静老师看到了,更没想到的是已米寿高龄的恩师不多时竟为我填了一首词《诉衷情》安慰我、劝解我,当我从微信上看到时,泪眼模糊了屏幕,句句千钧,字字珠玑,至情至性至善至爱,这是一位耄耋老人赤诚滚烫的心,真是“无瑕人品清如玉,不俗文章淡若仙”!

  一晃母亲离世已经11年了,恍如昨日,在这个没有娘亲的母亲节里,愿这一缕槐香袅袅飘到天堂,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青山,千棵万棵的槐树随风摇曳,千朵万朵的槐花灿灿盛开,幻化成了母亲单薄瘦削的身影,穿行在蜿蜒崎岖的荆棘中,幻化成了母亲对我的回头一笑……成了一片花海。

  感念师爱,将王老的《诉衷情·寄语》原玉抄录,以表敬意和谢忱———

  人生多变谁先知?有聚亦有离。亲情难以忘怀,天际盼归期。

  宜珍重,节伤悲,慰严慈。心中常燃,一柱佛香,托寄幽思。

  【作者简介】韩丽华,女,网名“小园春光”,中学教师,市作家协会理事,市诗词学会会员。散文、杂文、随笔发表在莱芜日报《汶汇》《凤鸣》《莱芜文学》《山东教育报》等省市报刊150多篇,散文多次获奖,2002年荣获莱芜市首届汶汇十佳作者称号。曾主持担纲学校申报的国家“十一五”中小学思想品德课题研究,研究成果荣获省部级一等奖,多篇论文发表,诗词作品散见于多家网站微刊平台。

  作者 韩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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