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小推车

2018-06-13 10:04:00 来源: 莱芜日报 作者: 嬴盛

  有一次和表弟闲拉呱,我说;“你这车几十万,坐起来怪舒服,但感觉不如小时候坐舅的小推车幸福。”虽然是玩笑话,但却是真心的。从小至今,除了坐过小推车,爬过拖拉机,挤过公交车,还骑过自行车和两轮摩托车。参加工作后还骑过几年的“偏三”,现在买了家庭轿车。出远门时,偶尔乘飞机,乘轮船,坐高铁。总之,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尝试了不少,但记忆最深刻、幸福感最强的还是舅舅的小推车。因为它融入了浓浓的亲情元素,这是任何豪华舒适的现代交通工具都无法替代的。

  60年代初,国家经济处于困难时期,舅舅所在的工厂停产了。我记事时,舅舅已经从济南回到了家乡,由一个吃国库粮拿工资的工人,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脸朝黄土背朝天,靠挣工分吃饭的农民,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工厂,到田间地头和土垃疙瘩打交道。那时的城市户口可是金贵得很,他也期盼着能重新回到熟悉的工作岗位,虽然经过漫长的等待和努力,可是最终没能如愿。面对工作和生活环境天壤之别的改变,舅舅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从此,镢、镰、锄、锨、小推车成了他几十年形影不离的伙伴。

  现在的农村,已经很少见到小推车了。但在90年代以前的农村,小推车从木轮到胶轮,世世代代上千年,一直是主要的运输工具。老百姓不但用它推土、推粪、运送庄稼粮食,而且赶集上店走亲戚也全靠它。

  六七十年代,家里人口多,生活困难,为了增加点收入,每年冬天,舅舅都把自家种的白菜装满小推车,推着去赶博山集。山高路远,崎岖难行。那时候,天特别冷,大冶水库的冰面坚硬厚实,为了节省时间和气力,在当地人的引领下,他们从冰面上走近道。人车在冰上行走,冰在脚下咔咔如炸雷般作响,时刻有掉到水库里的危险,想想都令人胆寒。那时的博莱公路还没有修好,要走青石关的羊肠小道,空身行人都很费力,何况推着满推车的货物负重前行。稍有不慎,或者运气不好,就会连人带车跌入谷底。卖完白菜后,有时要装上陶瓷碗碟,从博山一路南下到沂水一带,换成地瓜干再回家。每趟来回需要五六天,一个冬天要连续去好多次,而且这样的冬天持续了二三十年,舅舅受的罪不言而喻。

  我母亲回娘家,一般要多住几天。每次回家,舅舅就先把小推车用苕帚一遍又一遍地打扫干净。妗子抱出干净的被褥,铺在车子的两边。姥爷和家人一起把我们送到村头,在依依话别中,我和母亲坐上舅舅的小推车,渐渐离开姥娘家的村庄。路过马陈村时,舅舅停下车子,走到路南边,爬上一个高崖头,到一家馒头铺买上几个高桩馒头。在温饱都是问题的年月,馒头是稀有的食品,更何况高桩馒头是馒头中少见的珍品。母亲和舅舅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拉不完的呱,走一路,说一路。一路上,他们说什么,拉什么,我都记不清了。但馒头浓浓的香味,和坐在小推车上满满的幸福感,我至今难以忘怀。

  80年代,随着政策的落实,舅舅拿到了退休金,生活有了固定的经济来源。去年,表弟在城里给他买了一套新楼房,添置了新家具。舅舅搬进了冬暖夏凉的新居,过着衣食无忧,每天子孙绕膝,其乐融融的生活。

  随着经济的发展,在农村,小推车逐渐被拖拉机和三轮车所替代,直到现在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舅舅的小推车也早已闲置多年,但远去的是历史,沉淀的是烙印在记忆里的骨肉亲情。

初审编辑:艾莱

责任编辑:孙银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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